
第20章 见识
“对的!”
王世钧龇牙一笑,解释道:“叔,婶,这其实是一味药材。
我教你们如何处理,然后找一张席子把它们晒上。
余下一些新鲜芦根,明天一早我去趟公社,卖给收购站的同志。”
哪知道,听到这东西真能卖钱,王红河和谢培英首先感到的不是开心,而是一脸紧张的问道:“世钧,这、这东西很值钱?
那、那不好吧……公家的东西,咱们私自拿去卖钱……
今天大家伙儿在田里都看到了,会不会让人记恨上?”
“怕啥?”
王世钧却一瞪眼,当即把兜里的纸条掏了出来,晃了晃道:“白纸黑字,郭明月和王长林都签了的!
再说,那些个家伙可是亲口答应了的,这是对婶儿和玉堂的补偿!
这芦根就是咱家的,谁也不能放个闲屁!”
“话虽这样说……”
王红河摩挲着膝盖,依旧有点心慌。
谢培英却欲言又止,索性就望着王世钧,全凭他拿主意了。
“叔,放心吧。”
王世钧懒得再安慰这个怯懦的汉子,直接抓起一截芦根道:“这东西落到不懂的人手里,不经过处理,除了当柴烧,完全没用。
我现在教你们如何炮制。像这样把须根刮掉,把这片膜质状叶片揭下来,然后洗净、切断、干燥。
咱们爷仨先处理着,让婶子做饭。晚上再熬个半宿,明天一早就能晾晒。
我估摸着干芦根至少能卖3分钱一斤,鲜芦根卖上1分钱一斤也不亏,反正是白捡的。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队里开的介绍信,收购站会不会故意为难我们……”
听到能卖3分钱一斤,王红河和谢培英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院子里拉回来的芦根有两大车,估摸着怕是不下四五百斤,即便是按照鲜芦根来算,也能卖四五块钱!
要知道,一个工分折算下来才多少钱?
像他们小王庄这种条件不好的生产队,满打满算一个工分也就2分钱!
这一堆烂草根,就值好几百个公分了?
两口子目瞪口呆。
可想到能挣这么多钱,谢婶儿的胆气也壮了起来,二话不说,扶着磕膝盖站起,马上就去洗手做饭。
王红河嚅嗫着,脸上虽然满是忧色,手脚却很利索,接过王世钧递过来的菜刀,哗啦呼啦就刮了起来。
只有真正经历过贫穷的人,才明白一分一毛的珍贵!
当初两口子定亲时,谢培英还和正常人一样,眼睛又明又亮,笑起来眉眼弯弯,跟天上的星星一样。
可就在结婚之前,不知怎的,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看不见了,视物模糊得不成样子,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骤闻噩耗,犹如晴天霹雳,王红河只觉整个天都塌了。
当初不少人都劝他退婚,说农村人娶个瞎子当媳妇儿,早晚要被拖累死!
甚至连他的父母也是这样劝他的。
可王红河想起两个人见面时,谢培英站在村口的小柳树下,脸蛋儿上甜甜的笑,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说出悔婚的话。
被人逼得狠了,他就一直念叨着:
当初眼睛好的时候看上了人家,现在人家眼睛瞎了,自己要是不要她,她还能嫁给谁?
耽误了人家一辈子,那不是坏良心嘛!
就这样,他不但没有因此抛弃谢婶儿,反而以一个准女婿的身份带着她四处求医问药。
两人手牵着手,步行上百里去市里的大医院医治。
为了省钱,他连门口窝棚里卖的1毛钱一碗的丸子汤都没舍得吃过,从来都是啃馒头、喝凉水。
偏偏这么一个大好人,命运却没有垂怜他,两口子结婚之后,又生了个傻儿子出来。
为了给王玉堂看病,两口子又重新走上结婚前走过的长路,栉风沐雨,卧雪眠霜,就为了省出一个挂号的钱。
现在听到眼前这些脏兮兮的芦苇根竟然能卖到3分钱一斤,王红河眼眶都湿润了。
当初要是有这些钱,说不定就能把自己老婆孩子的病治好!
心中的眷恋终于压过性格上的懦弱,王红河再也不说什么害怕人记恨的话,手脚飞快的帮着他处理芦苇根。
王世钧却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只当是这位憨直的大叔见钱眼开了。
“王世钧!”
几人刚处理了一会儿,眼看着天已落黑,一道人影站在柴门外叫了一声。
“郭明月?”
暮色朦胧,只能看到一个窈窕的轮廓。可打过几次交道,王世钧已然记住了这个小媳妇儿独特的嗓音。听到她找来,不由心中一喜,知道最后一道关节也要打通了。
“你们这是……”
郭明月推开柴门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的芦苇根,再看他们手中的菜刀和剪子,不由得愣住了。
“炮制药材。”
王世钧没有任何隐瞒,笑嘻嘻的把中药材芦根给她讲解了一遍,而后才道:“郭明月,我正想去找你。
明天我打算把这些芦根扛到公社收购站卖掉,缺一封生产队的介绍信,麻烦你给我开一下。
等赚了钱,给你买糖吃。”
郭明月张着小嘴儿,不知道是震惊于没人要的破芦根竟然也能卖钱,还是惊愕于他哄小孩儿似的口吻,禁不住白了他一眼。
然后捡起一截芦根拿到手中,喃喃道:“王世钧,这东西真是药材?
人家收购站的同志会收购吗?
天哪,你咋啥都懂?”
在田里的时候她就觉察出他可能有阴谋,只是没想到事情如此出人意料。
尤其听他一本正经的讲述着芦根的药性,简直像为她打开了一方新天地。
“当然。”
映着灶膛里的火光,王世钧眸若星辰,兴致勃勃道:“即便公社收购站的同志不识货,县城收购站的同志肯定也是认识的。
收购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帮助农民出售农副产品!除了动物毛皮、活鸡活鱼、废旧农具,各种草药自然也在其列。为的就是促进城乡经济互动。
即便收购站不要,哼,我也有自己的销路。”
这些道理,也是他重活了一世,才深刻认识到的。
可郭明月听到耳中,却一阵紧张,忙道:“王世钧,你可不要搞投机倒把的事情,让人逮到,很严重的!”
王世钧哂然一笑,知道她想歪了,却也不争辩,只是盯着她道:“那你就给我开一份介绍信。有了它做背书,我自然会走正规渠道把它们卖掉。”
“开,开!”
郭明月瞪了他一眼,撇着嘴角,自个儿却忍不住笑了,“我就是来求你王大医生的,敢不给你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