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延命灯开始的长生路
上QQ阅读APP看本书,新人免费读10天
设备和账号都新为新人

第6章 冥契以梦袭

临渊山中冬未尽,月笼小筑点寒芒。

山中西南,那一进的小院内得月华投下,将院中枯枣映作张牙舞爪的扭曲树影。

万籁俱寂之下,唯有戚戚小调绕树轻吟,不见其人,却唯闻幽音。

那凄凄哀怨,时而轻吟,时而低语,忽而转作流水悠悠,又像是尖锐之物摩擦着窗台嘶鸣,鬼调忽远忽近,不一时,却是从那泛着冷白烛光的房间中响起!

黎卿正是倚在罗汉塌侧沉息入眠,侧倚盘屈,似神仙卧。若是细细观量那案台纸烛,可见有道道金汞色的延生符种在那灯芯之中游离闪烁。

而此刻却是不知有何诡异的力量在扭曲着此间,那纸烛光影蓦地跳动起来,烛火灯芯燃烧的速度兀然间加快了一大截,随着那幽幽鬼调隐隐袭近,那冷白烛光霎时间就黯淡了下来。

更骇人的是,那少道榻侧,明暗交替之间,突现一阴郁鬼影卧在榻上,深沉到令人不安的黑暗筑作它的裙摆,尸体般冰冷的手足裸露,苍白妖异到渗人的侧脸之外又是半张枯骨狰狞鬼脸袭来,半生半死,鬼母死相,尽诉诸着那厉鬼的凶意。

那惨白的双臂伸来,还未碰到黎卿,青衫上就要凝起寒霜,鬼孽眷恋,可是要将他溺死后拉入阴坟,死后双眠双栖的!

忽然,黎卿似是有所察觉,睫毛颤动,眼看就要睁开,那骇人的阴阳鬼面却是突然扭到了人类所不能及的角度,贴脸扑了上来……

“噼啪!!”

半截延命纸烛爆燃而起,那光焰瞬间将整座房间照的亮同白昼,藏匿于灵烛下的磷火之种亦是为之点燃,【哗啦啦】似烟花爆炸般,四溅的磷火眨眼就将大半个房间点燃,那炙人的热风都令黎卿的皮肤感到疼痛了,这才将他从鬼梦中拉回现世。

但…那可不是梦!

黎卿从着火的榻上猝然坐起,呼呼喘着粗气,抬袖将身上凝结的冰霜随意拍落,单指便掐控火诀,策动暴乱的磷火尽收回纸烛之中,暂且也来不及顾这房间内的满目疮痍,只是兜手护住那半支纸烛,快步推开房门,往正殿而去。

那里,还有着诸多祭炼好的延生灵纸!为那半支延命灵烛续上,再不惜以珍贵的阳质山君血混入灯油,敛入纸灯之中,黎卿这才长吐一口浊气,后怕的瘫坐在那张南朝玫瑰椅上!

该死,冥契的影响越来越频繁了。昔年院正曾言,只有我自己修成紫府,为自己立下长明灯仪,或才能完全不受那冥婚阴契影响。

可那院正他根本就不知晓,他们从来没有驱走过那崔家小娘,她从始至终就萦绕在黎卿身侧,从来就徘徊在这临渊山中!

“紫府筑基,真的就能完全解决那恐怖的东西了吗?”

刚从那渗人的鬼梦中惊醒,若无延命灵灯,黎卿还不知道会是如何的结局?真就溺亡于冥梦,化作鬼母猖君,直至百年之后成为一地怪谈?

此刻连向来冷清的黎卿都不由得对未来的道途感到了丧气,年年月月与那磨人的冥梦追逃,他怎能不郁郁孤立,形单影只?

这冥梦一起,黎卿便再也无法入睡,独坐于烛案之侧,心绪翻滚,便将那约莫九尺高的纸人取出,一遍又一遍,机械式的以真炁反覆洗练着那枚灵印……

“院正也曾说过,这鬼母冥契也好,涂山妖契也罢,对受术者也并不是完全的主杀。”

“便如当日吊死鬼临面、山君凶险之时……那崔家姐姐也未必是要索我命来的!”

“或许,紫府之后会有更好的变化呢?”

黎卿又如何有心思修炼,脑海中道道杂念闪过,倒是在天亮之际,也堪堪将那心绪抚平了下来,只是,此刻的他却是再也坐不住了。

纸灵秘录中也有一套纸灯祭炼之术,或可尽快配合那延命灵烛升炼作延命法灯,可惜纸灵一道,那入门的“点灵”之术缺了些灵血,阴属的灵血!

心中一念欲起,黎卿立刻便卷起案几张灵纸和纸灯,连侧室房间内的还散发着的余烟都来不及收拾,趁着此刻刚刚天亮便朝着外务堂的方向赶去,得去寻一寻有没有相关。

或许诸中品道徒、上品道徒手上会有阴属灵血,但那内部圈子也不是他一个刚刚练气半年的下品道徒能接触到的。

他入道时间太短了,道行太低了,在这天南府也没有家世助益,“鬼郎黎卿”之名也仅仅是稍稍惹人瞩目,仅此而已了。

人呐,万事只能靠自己!

青衣提灯,一路顺着林间青阶向上而去,此时未至初春,却与当日闭关时的深秋之景也差别无两,唯有不少的老树,叶子已经落尽,加上这提着盏冷滢灯笼的青衣道人,倒也有了几分山野渗人之意。

黎卿一把推开外务堂的门扉,那晨风裹着山间的寒意扑面而来,将几个围在碳炉旁取暖的道童徒役惊了个正着。

那诸道童徒役未生真炁,烤火取暖,尚能理解。黎卿也不过多打扰,反手拉上阁门,快步走到那高悬满了符牌的任务大厅,自顾自地寻找起了想要的东西。

然那般道童徒役又怎敢慢待道徒大人?只见其中一名颇有些面熟的少女裹着一件锦袍就一边发抖一边快步跟了上来。

“黎,黎师兄,您是想找鬼祟任务吗?”

鬼郎-黎卿尤擅祛捕鬼祟,在这临渊诸州县也算是有了些名气,便是外务堂中的诸徒役,也是多有耳闻。

然黎卿并未多理会她,只留下一句“不是!”,又抬眸寻起了那些尚未处理的任务符牌。

少女扑了个空,反倒是惹得那几名窝在外务堂后阁烤火的道童徒役齐齐捂嘴偷笑。

那“鬼郎君”简直是生人勿进,说不得不小心惹怒了他就要中鬼打墙咯。真是的,何苦去搭理那般怪人呢?吃力不讨好!

然那少女也不丧气,犹豫了半响,又轻声憋出来一句:

“马师兄现在也不在外务堂了,年前马师兄成功突破练气上品,入了内院,正式拜了师傅,领蓝衣入室弟子衔……”

她可是知晓当日马道徒在这位黎师兄手上收了一道大好处,也似是留了些祸患,不过那马道徒精明的很,入了内院,又找了个靠山,日后外务堂有人秋后算账也不好隔着两个院去拿他……

少女也算是在那马道徒身侧耳濡目染了近一年,知晓她等值守徒役想要出头,要么用功刻苦,在值守之余练出气感,天人合一,一炁功成;要么,守着这外务堂的规矩,一进一出之间,合情合理的昧下一星半点的“火耗”,多靠些资粮,不是太愚钝的情况下,倒也能砸出各精满气自生来。

似是这黎师兄这种,能拿下中品乃至上品任务的“强人”,自然也该是她们的拉拢对象。

但凡黎卿能在任务中漏点好东西出来,足够他们这般的道童徒役受用了,连那马道徒不也是因此良机改命了吗?

“哦?”

少女的一言,却是瞬间勾住了黎卿的心思,那马道徒居然突破练气上品,入内院执蓝衣了,是山君灵血的作用吗?那家伙在这般年纪还能改命,果然不简单啊?

这一则消息,引动了黎卿的心绪,也让他再无了一一寻找的耐心。

“我要寻一些阴属精怪的任务,行尸、水鬼、山魈或…也行。”

黎卿轻咳一声,转头俯视着那少女。

而后者亦是充分发挥了这值守道童本领,似是过目不忘般,当场就将西风县的鼠患、北离的山魈扰民、廿水的骇人大蟒、西莽的乱葬山等等任务一一述诸。

这次的任务黎卿可是细细斟酌了起来,鼠患,既然以患来称那肯定不是小规模,虽然只是中品任务,但他真炁不过六十四刻,也就能引动五次蚀火术,短时间内肯定解决不了;

山魈扰民,找到其踪迹就有奖励,得去漫山寻找那老魈的踪迹,可他目前也不善感应追查、身法遁术啊;

廿水的大蟒,怕是水蚺吧?水战更非黎卿所长……

看来看去,就只有那两百载前灭城的西莽旧县,那城外的乱葬岗了吗?这西莽乱葬山他倒是时有耳闻,乃是天南州府发的任务,不论有没有锄去行尸,只要随府军执行了锄尸任务,每旬都能有三枚道铢,倒是个混日子的好地方。

但天南府间可是流传着,十恶不赦填石窟的刑罚,那西莽的乱葬山可不是什么小邪祟了,那是尸山阴府级的存在!

“不对,还有一个中品任务,昨天晚上从兰风州发来的委托,似是此城的兽场里的有条恶犬成精,咬死了不少人,州城里的游方术士也追不到那凶犬。”

中品任务,那凶犬据说与人腰齐高,不弱虎豹,颇为凶戾,这黎师兄祛鬼手段无人不叹,可要想除这种精怪的话……

“黎师兄,要不然那鼠…”

“我就要这个了!”黎卿心头微微一思量,不待那道童多言,便打定了主意。

他此时真炁初成,以蚀火术配合着磷火,又有了一尊纸人驱使,当是把握不小。为了以防万一,黎卿还是决定下山之前去准备两道火符。

而且,黑狗血,本身就是制作纸人点灵的阴墨最普遍的材料之一,成精的黑狗血,真是正犯瞌睡就来了枕头,

于是将那兰风州城的黑狗精任务揭下,黎卿只在山门前的符殿带了两张火符和一柄长剑,以防万一。

清晨而起,揭任务,购符兵,待得黎卿下山之时已经是旭日尽出朝霞隐,此刻久久不见金楠渡船,黎卿亦是懒得等待,寻得河岸一角,将他那惯用的竹筏推下渊河,又是故技重施,以真炁鼓着竹筏渡河而去。

此举又是让远处天南观的守山弟子看的嘴角微抽。

这渊河上接百万里外的西绝古国,旧时战乱,那古国千万人口一朝尽灭,染得整条渊河化作血河,南国在下游光是捞起来的尸体便不下数十万,亦是此乱,自此让南国排名第三的南渊河水鬼横生,两岸无人再来此取水,甚至不少临岸的州县都另选新址迁走。

寻常的弟子不会、不敢、也没有能力只身横渡这渊河,敢于横渡渊河的不是各院真传就是紫府道人们,寻常弟子,也就那诸邪避退的鬼郎君惯有这个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