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马蜂窝
“细辛和蜂房。”
王世钧见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估计是真的痛得受不了了,也没卖弄,解释道:“你说的那位老胡大夫开的方子其实没错,‘玉女煎’就是治疗胃火牙痛的经典方剂。
只是,你除了胃火牙痛之外,还有严重的虫齿牙,也就是龋齿。
针对这个,单靠清胃火的力量就不够了。”
也不知道刘西良听不听得懂,反正他一个劲儿的点头,期待着他往下说。
“细辛辛散温通,具有很强的止痛之功;蜂房是驱虫止虫药,也是治疗龋齿的特效药。你可以先把这两样药材买回来,我再告诉你用法,应该能立竿见影。”
“小桃,听到了吗?快去、快去!”
刘西良喜出望外,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细辛、蜂房,细辛、蜂房……”
小桃嘴里嘟囔着,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偏远地区的乡镇公社都很小。
除了公社大院就是粮油门市部、卫生院、供销社、收购站、国营食店,只有赶上大集的时候才热闹一点,平日里都是冷冷清清。
小桃风风火火,不一会儿就折返回来。
刘西良见到她手中提着的药材,掐着自己的合谷穴,眼睛里都放光了。
“呼呼,主任,只有细辛,没有蜂房!”
然而,小桃喘着粗气,一句话就让他心里凉了半截。
“那咋弄,那咋弄?”
刘西良回想起刚才那锥心噬骨的剧痛,腿肚子就打哆嗦,忐忑不安的看向王世钧,“小同志,没有蜂房行吗?”
王世钧皱了下眉头,蜂房虽然是有点偏门的药材,可堂堂一个乡卫生院竟然会没有……
瞄了眼刘西良哭丧着的脸,他还是安慰道:“只有细辛也能止痛。
不过,少了蜂房,龋齿的毛病不能根治,将来还是会反复发作。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找到这味药材,两者配合,才能根治。”
闻言,刘西良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可疼痛当前,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连连催促着小桃给他熬药。
“别急!”
王世钧生怕这冒冒失失的小姑娘手脚太过利索,忙嘱咐道:“主任,这药不是喝的。
小桃,你先别急,仔细听我说!
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你用一点细辛,倒入半碗水,稍微煮开,端给主任漱口。在嘴巴里含上个几分钟,吐掉就行。”
哪知道,说话间,小桃已提着半包药打算全往锅里倒了……
刘西良瞧得抹了下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啊?这样啊……”
煎煮的药材她见的多了,都形成了思维定式,想不到还有专门用来漱口的。
小桃瞄了王世钧一眼,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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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神,太神了!”
刘西良含着一口药汤子,久久不舍得吐出来。直到王世钧问话,他才竖起大拇哥道:“小同志,想不到你医术这么厉害。
小王庄可真是捡到宝了!
不赖,不赖。这就一味药材效果都这么神奇,要是能加上蜂房……你说,我这牙痛是不是立刻就能彻底痊愈了?”
“倒不至于那么夸张。”
王世钧笑了笑,心中微微一动。
“可惜,你说咱们县又不是没有养蜜蜂的,卫生院咋连一块蜂房都买不到?”
刘西良嘟囔着,依旧有点不甘心。
王世钧愣了下,顿时有点忍俊不禁。终于意识到这收购站主任在草药学知识上,应该也是个半吊子,才会说出如此外行的话。
当即轻咳一声,提醒道:“主任,蜂房其实指的是野蜂房,也就是马蜂窝,其它的效果就差了些。
而马蜂窝除了乡下野林子里,别的地方可很难找到。
咱们收购站没有人来卖吗?”
刘西良愣了下,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心中一喜,上下打量着他道:“小同志,你是不是很想弄药材赚钱?”
“自然啊。”
王世钧扬了下嘴角,怔怔的答道。
“那不就妥了!”
刘西良一下子激动起来,击了下拳头,斟酌一番才道:“小同志,干脆,你给我弄个马蜂窝过来不就行了?
放心,我肯定不会亏你!
这样,小桃,重新把鲜芦根给这位小同志约一遍,3分钱一斤!人家一个知青,大清早的背这么远山路也不容易,不能亏了他。”
王世钧顿时笑了。
这刘西良虽然有点市侩,但投桃报李的道理还是懂的,是个能打交道的人。
他便点头应承下来,顺口道:“那行。
主任,要不这样,最多后天,我把炮制好的干芦根背过来的时候,一并把马蜂窝带过来怎么样?
实不相瞒,这些个鲜芦根是我想先探探路子,看咱们乡公社收购站识不识货,若是卖不掉,我就打算卖到县城去了。
想不到主任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
“哈哈,好说,好说!”
刘西良一阵得意,默认了收购他干芦根的事情。
同时,小桃也把重量约了出来,四十五斤六两,去了皮,四十五斤整。
3分钱一斤,也就是1块3毛5。
捏着这皱巴巴、一张张的毛票,王世钧总觉着有种厚重感。
十五里山路,四十五斤重。
得亏他重生到二十出头的年纪,否则,怎么可能背得到?
不得不说,生活真累,年轻真好!
又叮嘱了一番细辛的用量,他才把空口袋卷起,离开收购站。
出门的时候,刘西良神清气爽多了,站在门框下面遥遥的喊了一句,“小同志,你叫什么来着?”
“王世钧。”
“桃儿,记着了吗?小王庄的,一个名叫王世钧的知青。”
小桃嗯了一声,忽闪着大眼睛,望着那瘦瘦高高的身影,沿街远去。
‘买10颗水果糖,1毛;买一盒生产烟,1毛3;买十斤棒子面,5毛;买一顶纱巾,5毛……’
站在供销社门口,王世钧口中念叨着,又仔细数了一遍手中的钱,才胸有成竹的走进去。
不会花超!
再垫上一张香烟票和一点粮票,足够了!
反正票是离京的时候从家里顺的,自己又不抽烟,放着也是放着!
可提着东西走出来的时候,王世钧还是没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放着一台竖着天线的收音机,好像是红灯牌的,看起来非常耐用。
前世他买过一台,一直陪伴他到六十岁都还没坏。音质清亮,每次打开它,声音都仿佛是从这个时代传过去的,跨越了漫长的时空。
重新看到它,王世钧愣了好一会儿,一如故友重逢。
可摸了摸只剩下一毛钱的口袋,他还是识趣儿的离开了。
三十多块钱,外加一张工业票!
他觉着,这老朋友还是暂时不要相认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