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案惊魂,古案迷局
汴梁的暑气刚过,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就缠上了这座城。
七巧巷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小七探事阁”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时,朱小七正对着桌上的青铜虎符碎片出神。
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匕首柄里藏着的半块碎片,纹路古朴,刻着模糊的“江”字。
她刚将碎片放回匕首鞘,巷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探事阁的门槛。
两个身穿皂衣的差役翻身下马,为首的正是顺天府的捕头李忠,他满脸急色,冲进探事阁就喊:
“七姑娘!出大事了!御史台的王大人死了!死得蹊跷!”
朱小七挑眉,手中的验尸工具包已经拎了起来。
她今年二十岁,梳着利落的半扎发,青色短打外罩一件墨色披风,腰间的铜匕首随着动作晃出冷光。
作为前开封府捕头之女,父亲朱振南因查“江南盐贪案”遭人构陷,贬谪途中“病逝”后,她便开了这家探事阁,专接官府搞不定的悬案。
“怎么个蹊跷法?”朱小七的声音爽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密室!是密室杀人!”李忠急得直跺脚,“王大人死在御史台的书房里,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插得死死的,除了王大人自己,没人能进去!
而且……而且死法跟《古案集》里写的一模一样!”
《古案集》?朱小七心中一动。
那是一本流传于汴梁的奇书,记录了十桩古代悬案,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绣娘弑君案”——绣娘用绣花针穿透君王颈动脉,死于密室之中。
“带路。”朱小七不再多问,跟着李忠快步走出探事阁。
秋雨越下越大,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街上的行人纷纷避雨,唯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匆匆,朝着御史台的方向而去。
御史台位于汴梁城的中心地带,朱红大门紧闭,门口守着不少差役,神色凝重。
朱小七跟着李忠走进大门,穿过回廊,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在御史台的庭院里。
王大人的书房在东侧的阁楼二楼,房门紧闭,门闩是从里面插上的,差役们还没敢破坏现场。
朱小七走到门前,仔细观察着门闩和门框,发现门闩是完整的。
没有撬动的痕迹,门框上也没有异常。
她又绕到窗边,窗户是木质的,插销同样是从里面插上的。
窗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只有几个细小的雨点痕迹,没有脚印或攀爬的印记。
“这怎么可能?”李忠在一旁喃喃道,“门和窗户都反锁着,凶手是怎么进去杀人,又怎么出来的?”
朱小七没说话,让差役们撬开房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书房不大,陈设简洁,一张紫檀木书桌,一把圈椅,书架上摆满了书籍。
王大人的尸体就坐在圈椅上,背靠椅背,头颅微微垂下。
脖颈处插着一根细长的绣花针,针尾还挂着一缕银红色的丝线,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染红了胸前的官袍。
书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燃尽,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古案集》。
正好是“绣娘弑君案”那一页。而在《古案集》的旁边,放着半块青铜虎符碎片,与朱小七匕首里的那半块纹路完全契合。
朱小七戴上手套,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验尸。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王大人的脖颈,绣花针穿透了颈动脉,伤口细小,却精准致命。
她又检查了尸体的其他部位,没有挣扎的痕迹,死者的瞳孔放大,嘴角有一丝淡淡的青黑色,像是中了毒。
“死者死前中过毒。”朱小七起身,语气肯定,“毒药应该是牵机草毒的变种,无色无味,服下后会让人昏迷,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凶手再用绣花针杀人,制造出密室的假象。”
“可门和窗户都是反锁的,凶手怎么离开?”李忠还是想不通。
朱小七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半块虎符碎片,与自己的碎片拼在一起,“江”字旁边露出一个“南”字,显然是“江南”二字的一部分。
她又拿起《古案集》,仔细翻看“绣娘弑君案”的记载,发现书页的空白处有一行细小的批注,墨迹新鲜,不像是王大人的笔迹——“针藏魂,室藏秘,虎符聚,盐场开”。
“这批注是谁写的?”朱小七问李忠。
李忠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王大人的书房除了他自己,只有贴身小厮能进,可小厮说今早没见过任何人来。”
朱小七没再追问,目光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书架上的书籍摆放整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些公文和信件,也没有异常。
她走到窗边,再次检查窗户的插销,突然发现插销的末端有一层淡淡的滑石粉,手指一碰,滑腻腻的。
“李捕头,有没有细线或者铁丝之类的东西?”朱小七问道。
李忠立刻让人拿来一根细铁丝。
朱小七接过铁丝,从窗户的缝隙中伸进去,对准插销的末端,轻轻一挑,插销竟然慢慢弹了出来。
她又将插销推回去,用铁丝从外面再次拨动,插销再次弹出。
“原来如此。”朱小七恍然大悟,“凶手是从外面用细铁丝拨动插销,制造了密室的假象。
插销上的滑石粉是为了减少摩擦,让铁丝更容易拨动。”
李忠看得目瞪口呆:“可凶手怎么知道王大人会在书房里,还会服下毒药?”
“这就要问王大人最近在查什么了。”
朱小七拿起书桌上的一封公文,上面写着“江南盐场核查”的字样,“王大人是不是在查十年前的江南盐贪案?”
李忠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错,王大人前几日还跟我说,要重查当年的盐贪案,说这里面有猫腻。”
朱小七心中一沉。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查江南盐贪案,才被人构陷。
王大人重查此案,恐怕就是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而那半块虎符碎片,显然与盐贪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正想再仔细检查现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差役跑进来喊道:
“李捕头!不好了!城西的福顺酒肆又出人命了!死法跟王大人一样,也是密室,也有《古案集》和虎符碎片!”
什么?
朱小七和李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一天之内,两起密室杀人案,死法相同,都与《古案集》和虎符碎片有关,这绝对不是巧合。
“去福顺酒肆!”朱小七当机立断,率先冲出书房。
秋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却浇不灭她心中的疑惑。
这两起案件,显然是同一人所为,而凶手的目标,恐怕就是当年参与江南盐贪案的人。
福顺酒肆位于城西的繁华地段,是汴梁有名的酒肆,老板是江南来的盐商张万财。
朱小七赶到时,酒肆已经被差役围了起来,看热闹的百姓挤在外面,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张老板死在雅间里了,门反锁着,脖子上插着绣花针!”
“跟御史台的王大人死法一样!这是闹鬼了还是怎么着?”
“我看是《古案集》里的冤魂出来索命了!”
朱小七穿过人群,走进酒肆。雅间在二楼,门口守着酒肆的店小二,脸色惨白。
“七姑娘,您可来了!”店小二见了朱小七,像是见到了救星,“张老板今天中午包了这个雅间,说要等一个客人,让我不要打扰。
刚才我来送茶水,发现门反锁着,喊了半天没人应,撞开一看,张老板就……就死了!”
朱小七走进雅间,这里的场景与御史台的书房惊人地相似。
雅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插得死死的,张万财的尸体坐在桌子旁,脖颈处插着一根绣花针。
针尾同样挂着银红色的丝线。桌上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一本翻开的《古案集》,正好是“书生泄愤案”那一页,旁边也放着半块青铜虎符碎片。
朱小七验尸后发现,张万财同样中了牵机草毒的变种,昏迷后被人用绣花针杀害。雅间的门闩和窗户插销上,也有淡淡的滑石粉痕迹。
“张老板今天要等的客人是谁?”朱小七问店小二。
“不知道,张老板没说,只说让我见到客人就领上来。”
店小二摇了摇头,“不过今天上午,有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来过,问张老板在不在,我说张老板还没来,他就走了。”
穿月白长衫的男子?
朱小七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前几日去“一秋书局”买《古案集》时,见过的书局老板封一秋。
那位封老板就是穿月白长衫,气质清冷,不像是普通的生意人。
“你还记得那男子的模样吗?”朱小七追问。
“记得!”店小二点头,“长得很好看,手里总拿着一本书,说话温温柔柔的,就是眼神有点冷。”
果然是封一秋。朱小七心中疑窦丛生。封一秋为什么会来找张万财?这两起案件,会不会跟他有关?
她拿起桌上的虎符碎片,与自己的碎片拼在一起,现在已经有三块了,“江南”二字旁边,又露出了“盐”字的一部分。
《古案集》的空白处,同样有一行批注:“墨藏毒,酒藏凶,虎符聚,盐场开”。
与御史台书房的批注连起来,就是“针藏魂,室藏秘,墨藏毒,酒藏凶,虎符聚,盐场开”。
这显然是凶手留下的暗语,指向某个秘密。
朱小七正想琢磨暗语的意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朱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两起案件,片刻之间就看出了端倪。”
她回头只见封一秋站在雅间门口,身穿月白长衫,手持一本《古案集》。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丝毫不影响他清冷的气质。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虎符碎片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封老板怎么会在这里?”朱小七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我听说,你上午来找过张老板?”
“我只是来买酒的。”封一秋淡淡一笑,走进雅间,目光扫过现场,“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倒是朱姑娘,似乎对这两起案件格外感兴趣,难道是因为这虎符碎片?”
他的话直指核心,朱小七心中一凛。看来封一秋不仅认识张万财,还知道虎符碎片的秘密。
“封老板对这虎符碎片和《古案集》,似乎也很了解?”
“略知一二。”封一秋翻开手中的《古案集》,正好是“绣娘弑君案”和“书生泄愤案”的页面,上面也有同样的批注,
“这《古案集》是我书局出版的,上面的批注,是我写的。”
什么?朱小七瞪大了眼睛。批注是封一秋写的?那他岂不是凶手,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封老板为什么要在《古案集》上写这些批注?”朱小七的语气变得警惕。
“只是觉得有趣罢了。”封一秋合上书本,目光落在朱小七身上,“朱姑娘的父亲朱振南大人,当年就是因为查江南盐贪案而死,对吧?
这虎符碎片,就是他留下的线索。
而王大人和张老板,都是当年盐贪案的参与者,如今接连被杀,显然是有人在清理门户。”
朱小七心中一惊,封一秋竟然知道她父亲的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书局老板,喜欢研究古案和秘闻。”
封一秋的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我倒是可以给朱姑娘一个线索。
王大人和张老板死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国子监的李教授。他也是当年盐贪案的参与者之一。”
朱小七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破绽,可封一秋的眼神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封一秋微微一笑,“江南盐贪案背后的水很深,牵扯到的人太多,甚至可能动摇整个汴梁的根基。
朱姑娘想为父亲沉冤昭雪,我想查明一些旧事,我们的目标,或许是一致的。”
他的话不无道理。
朱小七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很难查清这两起案件背后的真相,更别说为父亲翻案。
封一秋虽然身份可疑,但他显然知道很多秘密,或许真的可以合作。
“如果我跟你合作,你能给我什么?”朱小七问道。
“我可以给你《古案集》的全部批注,还有我查到的关于江南盐贪案的线索。”
封一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朱小七,“这是我整理的当年盐贪案的参与者名单,上面有十个人,王大人和张老板已经死了,剩下的八个人,都可能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朱小七接过名单,上面的名字大多是朝中官员和富商,都是当年父亲要查的人。
她抬头看向封一秋:“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
“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封一秋淡淡道,“不过,时间不等人,下一个案件,可能很快就会发生。朱姑娘如果想阻止凶手,就最好尽快做出决定。”
话音刚落,雅间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忠跑进来喊道:“七姑娘!国子监那边派人来报,李教授不见了!书房里留下了一本《古案集》和半块虎符碎片!”
朱小七和封一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凶手的动作太快了,竟然在他们眼皮底下又锁定了目标。
“去国子监!”朱小七立刻起身,快步走出雅间。封一秋紧随其后,雨水打在他们的身上,却丝毫没有减慢他们的脚步。
汴梁的秋雨还在下,像是要将这座城的秘密都冲刷出来。
朱小七握着手中的名单和虎符碎片,心中明白,这两起密室杀人案,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围绕着江南盐贪案、虎符碎片、《古案集》的风暴,已经在汴梁城悄然掀起。而她和封一秋的合作,也将在这场风暴中,揭开更多不为人知的真相。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靖王府中,一个身穿蟒袍的男子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秋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手中把玩着一块虎符碎片,轻声道:“朱小七,封一秋,游戏开始了。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