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站在家链地产的玻璃门前，孙朗盯着密密麻麻的价目表发怔。

“市中心湖西区，单间4500，一室一厅6000，带厨房就得上万了...“

“江滨商务区更离谱，一室一厅直接飙到7000，个别小区甚至一个月房租就要两三万，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住的起...“

“山萧区倒是稍好，可也得3000起步...“

这就是大城市的房价，曾几何时，学生时代的孙朗还做过在这座一线城市安家落户的美梦——落地窗，大阳台，最好还能有个小花园。

实习第一年，他的梦想缩水成了“能有个小窝就好“；

工作第三年，目标已经变成了“攒个首付“；

最后，只希望有个城市户口。

不经意间回忆起过去，他发现他甚至不想嘲笑过去那个不自量力的自己，反而感觉有些缅怀，缅怀那个曾经还有着无限可能的自己。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最下面那行小字上：“平林、沙下片区，单间1500起“。

大城市里的中介门店多得离谱——几乎每条街都杵着两三间。孙朗有时恶意揣测，这帮人该不会近水楼台，把便宜房源都内部消化了吧？

他装作路人慢慢踱步，眼睛却黏在玻璃窗的租房广告上。不能停，千万不能停。这些中介个个火眼金睛，稍显露出一点意向，立马就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扑上来。

“最便宜的单间...“孙朗摸了摸干瘪的钱包，“押一付三的话，首笔就得六千...“

叹了口气，装作毫不在意的走过中介的门面，还是缺钱，别看孙朗在面馆老板面前把自己找地方住这件事说的那么的毫不在意，那么的轻描淡写，但那都是他装的，他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市的房租有多狰狞。在老板面前装得云淡风轻，不过是不想再欠一份人情，让老板为他担心罢了。

来之前他就盘算过：押一付三是铁律，没有房东会为个陌生人破例。就算找到最便宜的鸽子笼，首付至少也得五六千——他那点卖手机的钱，连零头都不够。

更别说中介费这个绕不开的坎。人人都骂中介黑心，可孙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创业的时候他就吃过租房的亏——合同里的文字游戏、神出鬼没的二房东、押金扯皮时的弯弯绕，随便哪个坑都能让他血本无归。他宁愿花钱买安心，问题是——现在连买安心的资格都没有。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要是没有这一千多块钱，他孙朗都做好了去睡公园的准备了，他都想好了，秋老虎的余威尚在，夜里倒不担心着凉。现在社会治安那么好，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就是小心草地里的蚊虫，短期暂住，是没什么事情的。

并且现在他好歹还有一千多块钱不是，人总是能想出办法的，孙朗的办法就是，租不起单间，还租不起一个床位吗，青年旅社，上下铺，十几个人挤一个大房间，男女混住，你不要问住宿条件如何，他便宜啊。

上众达点评上搜一个最便宜，最偏僻的青年旅社，60块钱一个晚上，拎包就住，提包就走，这不是正合适他吗。

“欢迎使用德高导航，目的地郁金香青年旅舍，距离22公里，预计行程1小时59分钟。“

小团团的搞怪语言在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只要安全就行，我也没什么财物能丢，也就晚上睡觉的时候呆在那里，等我找到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再搬出去就是了。”

孙朗心里发了狠，要是有钱，谁愿意和十几个陌生人睡在一个房间，可他没钱，既然没得选，那就不选了，他开着导航就要往地铁站走，左脚才刚迈出去，从他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甜美的女声。

“呀！孙先生，好巧啊。”

身后突然传过来的声音吓得孙朗一哆嗦，他一回头，发现来人正是半个小时以前在面馆见过面的女回收员，海丽。

“海丽，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

孙朗笑着回应了海丽，可心中却没有一丝美女主动给自己打招呼的开心，相反，他的内心诧异极了。

孙朗不傻，海丽在面馆耍的小手段，他事后一想，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他不怨海丽，他也给人打过工，也做过别人的老板，海丽为什么这样做，她得赚钱养活自己，谁逼得海丽这样做，是那套压榨人的体系。

他孙朗想的明白这些事情，所以他不仅不怨海丽，反而欣赏她。

欣赏她一个女孩子敢于孤身一人在那么大的城市里东奔西走，欣赏她一个小姑娘敢于抛头露面、讲究方法策略的与陌生人人周旋，欣赏她为了成功每天坚持画全妆、永远以最佳状态示人。

但正是因为欣赏，所以他不解，这样一个胆大，聪明，野心勃勃的女孩，为什么会在街上对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热情的打招呼，特别是在她还知道自己是个连面钱都要卖掉手机来付的穷鬼。

胆大者道德灵活，聪明人会权衡利弊，野心勃勃的女人在向上攀登的过程中，是看不见那些底层男性的。

‘你应该绕着我走才对’，孙朗在心里暗想，‘你要是说自己正好在附近收手机，那就一定是在扯谎’。

海丽笑的明媚：“我刚刚正好在附近收手机，结果，被客户放了鸽子啦。”说到被客户放了鸽子，海丽甚至非常搞怪的把双手向上一抛，做出了一个放飞鸽子的动作。

“是吗，那好巧啊。”看到海丽可爱的动作，孙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真老实，哪有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看着孙朗灿烂的笑脸，海丽抿了抿嘴唇：“孙先生，你是要租房吗，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在面馆不小心听到你和老板的谈话了，然后又看到你路过那家中介，最后最后，我听见你手机外放的语音要导航去青年旅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正好我知道一个住的地方蛮便宜，所以追出来问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的海丽脸都给憋的有点红了，她的大眼睛死死的盯在孙朗的脸上，只要孙朗脸上露出一丝丝的不情愿，不领情，海丽就会嘻嘻哈哈打个马虎眼，然后扭头就走。

早早出来闯社会的海丽可太明白好人难当的道理了，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扣了那个可有可无的划痕钱，所以才会心虚的从面馆里追出来。

收手机是她的工作，挑毛病是她的工作内容，要是扣人一点钱就有负罪感，她海丽就不用上班，直接回家喝西北风算了。

海丽的善良是带着锋芒的善良，帮助的话说出口，不管孙朗接不接受，她都不亏欠孙朗了，要是孙朗让她觉得不识好歹，她也绝不愿意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孙朗身上，有这个闲工夫，去多赚点钱不香吗。

“好啊。”

孙朗答应的干脆。

这个世界上有90%的猜疑来自于那些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可偏偏海丽的直白像一记直球，击碎了孙朗所有的恶意猜想。

现在，轮到孙朗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