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乔龙画虎
下了牛车,宋鹤卿就要带着江晚去集市。
清河县有专门的集市,每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江晚怕宋鹤卿走多了腿会疼,便想让他在一家豆花店买份豆花吃顺便休息。
宋鹤卿想了下,决定回书店抄书,他已经两天没去了,而且那个书店刚好离得不远。
江晚坳不过宋鹤卿,只得随他去了,两人就此分开了。
江晚到了集市,发现这里什么都有,各种农产品,什么瓜果蔬菜,大米小豆,还有各种陶瓷玉器,绫罗绸缎,只要能想到的这里都有卖的。
江晚边走边看,最后停在了一个卖生活用品的,这摊子什么剪刀铜镜蜡烛,连笔墨纸砚都有。
江晚买了几根蜡烛,还专门挑了最好的。
宋鹤卿每晚都要读书,但是害怕浪费蜡烛,每次都要天黑的完全看不见了才敢用,江晚不希望他如此拮据。
买完蜡后她又看了看纸。
江晚看了几家,大部分卖的都是皮纸。
皮纸是用树皮为原料制作的纸,这种纸质较为细腻,而且韧性佳,是这集市中售卖最广泛的纸。
但这种纸一刀就要100文。
这让江晚想起了江家。
江晚的母家就是造纸的,只不过是小作坊,生产的都是黄麻纸,这种纸浆粗糙,但价格便宜,每刀只要60文。
江晚转了会,把这集市上大大小小的物价都了解差不多后就去找宋鹤卿。
江晚进书店里的时候,宋鹤卿正在聚精会神地抄书。
这书店很大,来来往往人也不少,有孩童嬉戏打闹的,也有客人讨价还价的,但宋鹤卿坐在角落的一处方桌上一动不动,只有执笔的手腕在不断活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衣衫虽然破旧,但丝毫不影响他儒雅的气质,执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从字帖里拓下来的一般,笔尖在纸上轻轻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宋鹤卿如此文雅的模样看得江晚满眼欢喜。
她正欲走过去,却被一人抢了先。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妙龄女子,手里端了一杯茶,越过江晚走到了宋鹤卿案边,轻声细语道:“宋公子,要不要歇会,我给你泡了杯茶。”
那女子说话时看着宋鹤卿,脸上的娇羞模样江晚再清楚不过了。
这女孩肯定喜欢宋鹤卿。
宋鹤卿闻言笔不停缀,淡淡地回道:“不用了,陆姑娘,我还有一点就抄完了。”
那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不气馁:“你尝尝,这是我们店新上的茶,很好喝的,我特意为你留的。”
宋鹤卿抬眼看向女子:“陆姑娘,我和我夫人今天约好了一起,我要赶紧抄录完去找她。”
那女子闻言一愣。
她知道宋鹤卿已经成婚,但从未听他提及过,自己的父亲曾问过他,以前他都越过这个话题,可见他对自己的夫人很不满意。
既然两人关系不好,今天怎么会主动提及?
难道只是想拒绝自己?
想到这陆姑娘有点难受。
她的爱慕者也不少,但她就喜欢宋鹤卿,即使他已婚还残了都没嫌弃过,还叫父亲多加了抄录钱给他。
陆姑娘想不明白,以自己的家世和样貌,配宋鹤卿绰绰有余,他怎么会嫌弃?!
但宋鹤卿的清冷总让她受伤,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要拿下宋鹤卿,于是她不懈地说道:“只是喝杯茶,而且这新上的茶,你就帮忙品下吧。”
宋鹤卿有些无奈,可这陆姑娘又是书店老板的女儿,自己也不好拒绝,可他真的不愿意多耽搁一点时间去找江晚。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身影走到了他身边,耳边响起他熟悉的声音:“既然姑娘看得起夫君,觉得夫君你有品位,何不帮这个小忙,品下这杯茶?”
陆姑娘转头,看见一穿着粗布衣裤的女子走过来站在了宋鹤卿身边,笑语吟吟地看着自己。
夫君?
难道她就是宋鹤卿的夫人?!
陆姑娘看着村妇打扮的江晚蹙起了眉头。
宋鹤卿见到江晚,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一下亮了:“晚儿你怎么来了!”
晚儿?
江晚很喜欢这个称呼,对着宋鹤卿笑得更甜了:“我转完了就来找你了,怕你饿着了。”
宋鹤卿看了眼窗外的日头。
自己只顾着抄录,都没注意到现在已经晌午了。
宋鹤卿又低下头看自己抄录的书。
自己还有几行没抄录完呢。
“晚儿肚子饿了吗?可我还有一点没抄完,你要不稍等我一会?”
江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很是惊叹。
她的夫君一定能考状元!
江晚现在后悔刚才没有买那一刀100的皮纸。
陆姑娘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心里酸酸的,看见江晚一身粗麻,更是不忿。
自己竟然比不过一个村妇?!
陆姑娘看江晚的眼神变得愤恨起来。
江晚听宋鹤卿还没抄录完,贴心地回道:“没事,夫君你慢慢抄,这不,陆姑娘还端了茶,我可以先垫垫肚子。”
说完她坦然地对上陆姑娘不善的眼神。
陆姑娘没想到江晚居然敢开口喝自己泡的新茶,心里更加鄙夷。
果然是个村妇,没一点规矩!
她将茶水放到宋鹤卿面前,转而责备起江晚:“宋大哥一来就开始抄录,连一口水都没喝,如此辛苦,你怎么能抢去喝?!”
江晚乖巧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夫君这么辛苦,确实是我疏忽了。”而后端起茶递到宋鹤卿唇边:“鹤卿,陆姑娘好心,咱别拂了人面子,喝一口吧。”
陆姑娘一听这话里话外把自己摘成了外人,心里气得慌。
再看宋鹤卿,他竟然听从了江晚的话,乖乖地喝了,嘴角还带着一抹温柔地笑。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笑。
陆姑娘心里涌进一股酸涩,而后又听到那村妇说道:“我夫君觉得这茶挺好,陆姑娘确实很有眼光呢!”
她瞬间觉得自己几年的心思都喂了狗,一气之下转身离去了。
宋鹤卿确实觉得这茶不错,但他有些狐疑:“晚儿怎么知道这茶不错?”
江晚有些好气,自己这夫君在学问上十分擅长,到了这儿女情长怎就迟钝了?
她轻点了下那羊脂玉白瓷茶杯:“那是因为陆姑娘给你用的都是上好的茶具。”她说完又指向不远处另一桌客人面前的粗陶茶具,“他们喝的能和你比吗?”
宋鹤卿顺着江晚的暗示略做思索后眼睛闪过一丝明悟:“晚儿是说陆姑娘乔龙画虎?”
江晚一怔,他这是咋理解的?
宋鹤卿见她如此,温润一笑,轻握住了江晚的手安慰道:“我在陆家书店很多年了,他们真心实意待我的,晚儿放心。”
好吧,这夫君有时候确实有点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