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章 妈妈,你怎么哭了?
【第一次遇到他,是在我六岁的时候】
【炎热的夏天,在据说有妖怪栖身的山林之中,我迷路了。】
坐在窗边的座椅上,川崎太太手中捧着刚刚打印出来,尚且温热的原作剧本,目光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
虽然与她之前创作的开篇稍稍有些改动,比如中学修学旅行的女孩改为了暑假中六岁少女,但是整体的设定并没有变化。
夏树君……真的将原作全部写出来了。
这般想着,川崎太太便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沙发上和女儿一起嬉闹的年轻男生。
这样的天才,居然就住在自己的隔壁。
即便是现在,她意识到这一点后,还是感到有些不太真实。
只好低下了头,继续读起了手中的原作。
……
“有人!我得救了呜呜——”
在即将被少女扑倒之际,男人忽然闪身躲开。
“你是人类的小孩吧?”
“对不起,但是我被人类碰到的话,就会消失。”
尽管文字的叙述并不华丽,也没有什么辞藻可言,单纯是对情景的描述与人物之间的对话。
可不知为何,读着读着,一幕幕分镜便自然而然地在川崎太太的脑海中浮现。
夏日森林的光影,随着树叶的摇晃在半空中闪烁着,一位身穿连衣裙的小女孩,和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在林中相遇。
“我叫竹川萤,你呢?”
“我叫阿银。”
“总之,明天我会再来的!再见!”
迷路的少女,和戴着狐狸面具、自称无法被触碰的青年就此产生了联系。
少女每天都会去林中找到他,两人各自抓着一根木棍的两端,漫步在山林之中。
偶尔遇到山林间的妖怪,却也并不像少女想的那般危险。
“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不戴面具的话,我看起来就不像妖怪了吧?”
短暂的暑假结束,少女即将离开乡下。
“阿银,从明天开始我就暂时不能到这里来了。”
“嗯。”
“明年也能来吗?”
“嗯。”
【就这样,我期盼着夏天的来临】
【每一个约定的夏天,阿银都在等着我】
【这样的夏天,反复经过了两次、三次】
【我渐渐发现,阿银似乎也很受到其他妖怪的喜爱】
“萤?你在哪里呀?”
“啪啊!”
“你在做什么啊?”
“我想看阿银惊讶的表情。”
话音落下,少女身下的树枝却忽然折断。
“小心!”
半空中伸出了一只手,却在即将接住少女之时瞬间收回。
“真危险啊……”
“你没事吧?萤?”
“呵呵呵,不过太好了。”
“阿银,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绝对……不要碰我哦。”
……
高桥太太一边读着,脸颊上甚至不经意地便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字里行间的叙述尽管简练,但那一句句对话,和一幕幕场景,简直就让人身临其境一般。
仿佛闭上双眼,就能听到夏日林中的蝉鸣。
……
【每当夏天来临时,我都会去到森林里】
【与他的视线,也越来越近了】
“你看,我升上国中了哦~”
“……总觉得看起来像女孩子了。”
“我本来就是女孩子~!”
【我想要……见到阿银】
【想要,触碰他】
“那是新制服吗?”
“时间过得好快啊,你已经是高中生了。”
“是啊。”
“马上就要毕业了,之后我想来这里找工作,那样就能更常在一起了。”
“是吧?”
“萤。”
“我来告诉你我的事吧。”
“我不是妖怪,但也已经不是人了。”
“我似乎曾经是人类的小孩,在小时候被遗弃到山林里,本该结束的生命,多亏山神大人可怜,才用妖术让我继续活下去,是类似幽灵的存在。”
“这样的身体非常脆弱,只要触碰到人类的皮肤,法术就会解开,我就会消失。”
“所以你永远都……”
“摸到就会消失,简直就像是雪一样嘛!”
……
故事继续发展,似乎在渐渐接近尾声。
傍晚,妖怪的祭典上,两人用系在手腕上的布条相连,一起走在前往祭典的路上。
青年将脸上的狐狸面具取下,戴在了少女的脸上,隔着面具,轻轻吻了上去。
两人终于渐渐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分别的时刻却也越来越近。
【这一次,或许就是最后了。】
【明年夏天,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一个小男孩忽然自身边跌倒,一只手下意识便扶住了对方。
可女孩在与其道别之际,却忽然察觉身边飘来了一颗颗萤火似的光点。
【有时候,就连人类也会分辨不出而混进来……】
“……阿银?”
“刚刚那孩子……是人类?!”
“阿银!”
看着从指尖渐渐化作光点消逝的银,少女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过来,萤。”
银一边说着,一边向她缓缓张开了双臂。
“我终于可以触碰到你了。”
……
终将结束的、无法触碰的爱恋,在一团团如萤火似的光点中、和少女怀中残留的余温里缓缓消逝。
原本温柔而清新的故事,却在突如其来的悲伤中戛然而止。
但并没有让人感到丝毫不快。
只是让人意犹未尽,止不住地心颤。
川崎太太缓缓放下手中已然翻到最后一页的打印纸,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纸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团团水渍。
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她慌张地抬起手来,在脸上擦了擦,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
坐在上杉夏树腿上的川崎奈奈正在一边晃着jiojio,一边双手拿着那被上杉夏树啃了一口的仙贝咯吱咯吱地咬着,抬起头却忽然看到了母亲脸上的泪痕,小小的身子骤然僵硬。
“没事,奈奈,妈妈没事……”
川崎太太有些慌乱地擦掉脸颊上的泪痕,旋即耳尖便因为害羞而发红。
她沉默了片刻,这才起身回到沙发对面的座位上,将手中装订好的打印纸放在了茶几之上。
旋即便抬起头,用几近动摇的目光,看着上杉夏树。
“夏树君……你写的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