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晚上 7:52
“历史。”康拉德说着,边用笔敲击着桌子,“这是个很有趣的选择。”
“我曾经做过历史老师。”罗伯特说。
“当真?”我问。
罗比特注视着他的水杯。“做了十年。”他说。
康拉德两手合在了一起。“太好了!”他说道,“那就插进来吧。你可以让大家谈论起来。”
“我们应该选择一个焦点。”奥黛丽说,“什么时代?美国历史?欧洲史?否则就太宽泛了。”
“个人历史。”托比亚斯在我边上说道。感觉自打我们坐下来后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尽管我知道并非如此。我们曾经提过生蔬菜盘,然后提过爱情。
我闭上了眼睛。我睁开了眼睛。一次一件事。“在哪里?”我问罗伯特。
“谢尔曼橡树学校。”他说。
“加利福尼亚。”
他点点头。“我妻子——”
“别提那个。”我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他妻子的事。或者孩子。或者他的另一种生活。
“我们住在夫勒斯诺。”我说道,“十年前妈妈才搬回费城。那段时间……”
“我不知道。”罗伯特说道。
“是啊。”我说,“而且你从没想过回来,来看看我们过得怎么样,甚至从没想过问一下。你从没想过也许你欠我们一些你新近得到的好运。”
奥黛丽笑了笑,身体朝前靠了靠。“朋友们,”她说,“我们保持下风度吧。”
“为什么?”我问。我的两眼冒着怒火。可是当我对上她柔和的棕色眼睛时,我发现自己的火气融化退缩了。
“因为我们的开胃菜还没上来。”她嘲弄道,“大家什么都不许提。”
“我过了六个月才知道你死了。”我说,“过了六个月。”
“我自作自受。”他说道。
“不要说那些。”托比亚斯插话说。他带着一种既有善意又让我无法辨识的紧张盯着罗伯特。我意识到跟以前无数次那样,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出于同情还是表示挑衅。
“看。”杰西卡说,“菜来了。”
三名服务员端着我们的前菜过来。我马上后悔自己点的沙拉。那看上去像一件现代艺术品。细小的绿色蔬菜条跟一片片帕尔马干酪混在一起。我在想托比亚斯会不会分一点他的生蔬菜盘给我。他以前都那么做——没等我要就把食物放到我盘子里。
“我很想解释下发生的事。”等每个人点的前菜都摆放好后罗伯特开口道。
“我们仍然在讲历史这个主题。”康拉德说,“我觉得没问题。”
我看向桌子对面的他,他朝我抬了抬眉毛。“什么?”他问,“难道一切都是为了谈论天气吗?”
我摇摇头。那不是“是”或“不是”的问题——更像是种妥协。
“说下去。”奥黛丽说道,“我们都听着呢。”
“我一直没机会来告别。”他开始解释,“是她把我踢出去的。你母亲从不希望我回来。”
“你是个酒鬼。”我说道。
我从盘子里挑起一根绿色蔬菜条放进嘴里,吃起来像沙子的味道。
“我曾经是。”他说,“玛茜还想要个孩子。她要的这个生活是我无法给她的。”
“所以你离开去把它给了别人?”
“我得到了帮助。”罗伯特说。
“那不错啊。”康拉德插嘴道,“一个男人应该以他成长的能力为标志。”
生活是成长。要是停止成长,我们跟死去别无二致。
“并非所有的改变都是成长。”奥黛丽说道。我抬头看着她。我想要谢谢她。
“我不这么认为。”托比亚斯说,“仅仅是冒险、接受改变的机会这一行为显然从定义上来说就是一个进化的行为。我们进化,我们成长。这是要点所在。”
“什么的要点?”我问。
“人类的存在。”杰西卡在我旁边说。她用调羹舀了点番茄浓汤送进嘴里,因为汤很烫,她用手前后挥动扇着嘴唇。
我疲倦地看了她一眼。有时候我希望,不用问什么问题,她都会站在我这边。
“我不是说我的所作所为是对的。”罗伯特说道,“不过却是必要的。那是唯一可采取的行动。我只能离开。”
“必要性。”康拉德重复了一遍,没说别的。
“我那时才五岁。”我说。
“我必须得到帮助。在当时的情形下我不能改变。那不是你母亲的错。那只不过……不起作用。”
“那么后来呢?”我问,“然后怎么样呢?你好转以后为什么一次都没回来过呢?”
“因为,”他说,“我遇上了她。然后我害怕了。”
没人问害怕什么。我们都知道。失去新生活,失去健康,失去她。他早已失去的一切并不在考虑之列。
“只吃一顿晚餐是远远不够的。”我说道。
“可是萨布丽娜,”罗伯特说道,打我们坐下来后他第一次正视着我,“我们所有的也就一顿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