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我避他锋芒?
果然,和亲卫们的猜想一样,刘辩将芦苇杆分给众人,让他们分别将其撒进不同的水道中。
看着在水中浮沉而去的芦苇杆,刘辩对曹昂解释道:“水路虽多,但终会在地势低陷处殊途同归,所以只要跟着这些芦苇杆走,便可把握所有水道共同的流向,也就能找到囚营之所在。”
接下来,刘辩带着一行人紧跟着这些芦苇杆所制的浮标,沿着蜿蜒曲折的水道追寻下去。
直到夜月挂上了远山的峭壁,囚营周围的跳跃移动的火光才终于映入眼帘。
经过了漫长的搜寻,几人终于找到了囚营之所在。
这里是一处两头窄中间宽的枣核形峡谷,庞杂的水道在此汇聚成为一片小湖。
峡谷之中有一处又宽又深的山洞,洞外排列着几十顶简易的行军帐,组成了一座简易的军营。
军营之中戒备森严,精神抖擞的士卒们举着火把,行列整齐,交错行进,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些士卒甲胄样式古怪,看起来不像是左将军麾下。”
躲在谷口外的一处巨石后,刘辩低声说道。
“是羌人的战甲,这些兵都是羌族人。”
曹昂看得真切,他从小就跟着曹操在外征战,当时黄巾军中鱼龙混杂,有不少外族,所以他能分得清这些战甲的样式。
没想到马腾勾结的羌族人已经能渗透到离雒阳这么近的地方。
刘辩暗暗心惊——朝堂上的董卓和袁家尚且令他拼尽全力才能争取一线生机,而在朝堂之外,不知还有多少强敌正在虎视眈眈。
“陛下,此地守备森严,警备兵力少说也有三百人左右,”曹昂眺望着,羌族士兵手里的火把照亮了他眼中的失望,“而我们只有这几个人,恐怕......”
曹昂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这片囚营,重新点燃了渺茫的希望,但现在看来,这微弱的光芒又重新熄灭了。
几个亲卫也都是沉默不语,在他们看来,刘辩能走到这一步已实属不易,至于从这三百羌族人手里救人,绝对是无稽之谈。
就算这小皇帝再有聪明才智,就算他们几人个个都能以一敌十,也绝没有赢过三百人的希望。
事到如今,要么另寻他路,要么就此放弃,别无他法。
刘辩望着这些羌人严整的军阵,又看看这枣核一样两头窄中间宽的山谷地形,若有所思。
眼下想要救人,就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自然是真刀实枪地火拼,不用把这么多羌人都杀光,只需要能救人并突围即可;第二种便是最大化利用这里的地形,出奇制胜。
第一条路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也并非没有实现的可能,如果能把这九个亲卫换成九个赵子龙,想必在三百人中救人突围也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第二条路,刘辩心里已经隐隐有了计划的雏形。
虽然并无十足的把握,但事已至此,即使是死路一条也得尽力一试!
想到这里,刘辩心中反倒豪气陡增,他站起身来,拍拍曹昂的肩膀:“子脩稍安勿躁,区区三百人,朕还不放在眼里。”
区区三百人?
曹昂默默地回头,重新清点一次,算上天子的话,他们的确只有十一人没错。
但刘辩说这话时的底气,倒像坐拥千军万马一般。
亲卫们听刘辩如此说,心里都是咯噔一声,这小皇帝的语气如此嚣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让他们九个兵分十八路,去把这三百人拿下了。
刘辩回过头,看着脸色古怪的众人:“怎么,你们不信朕?”
曹昂赶快摇摇头,表情有些难堪,虽然这一路上刘辩总是能亮出各种各样巧妙的手段,但这次不一样,就算刘辩再聪明,他们也只有区区十一人。
所谓一力降十会,兵力上的绝对碾压是任何计谋都无法补足的。
于是,本着和曹操一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原则,曹昂还是坚持道:“陛下,臣还是以为,当下我们应先避其锋芒......”
“我避他锋芒?”
刘辩盯着曹昂,双目炯炯。
“朕乃大汉天子,难道还怕几个外族杂碎!”
“明晚朕便救他们出来,无须诸位出手,亦不费一兵一卒。”
说完,刘辩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谷口。
曹昂和众亲卫面面相觑,天子既如此,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跟着刘辩一同离开。
第二天一早,刘辩几人便来到了漆县。
漆县隶属于右扶风,是扶风郡中最大的县城。
天色刚亮,刘辩一行就早早来到了县衙门前等候。
今日值守的门吏刚打开大门开始洒扫,刘辩便迎上前去,拱手道:“几位,我自京师来此,乃大将军麾下军监官,奉命监察扶风郡驻军,左将军不在郡中,今需县令代签文书,还请代为通报。”
为了不过早暴露身份,刘辩对门吏亦是礼数周全,可门吏却只是冷眼打量了刘辩一番,就低下头继续洒扫,仿佛没有听到刘辩自报家门。
刘辩只好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但对方仍然熟视无睹,甚至没有正眼瞧一瞧刘辩等人。
曹昂见这门吏竟敢怠慢天子,一时怒起,上前斥道:“我家大人跟你说话呢!这县衙里莫非都是些聋子么?”
对于曹昂的怒火,门吏依然不为所动,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道:“县令不在衙中,快走吧。”
刘辩额间青筋迸出,但还是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我是奉大将军之命......”
“袁县令说了,谁都不见!”门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极不耐烦道,“别说你是什么军监官,就算是大将军亲自来了,县令也不在衙中!”
“蔑视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曹昂怒火中烧,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却被刘辩拦住。
门吏见曹昂身形精壮,怒目圆睁,心中已经怕了几分,赶紧退开几步,嘴上还在威胁:“朝廷命官又如何?我告诉你,袁县令可是和当朝太傅同宗!敢在袁县令的地盘上行凶,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原来这漆县县令也是袁家的人,怪不得这奴才敢如此嚣张,竟然连京师来的官员都不放在眼里。
刘辩冷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是大汉的天下,江山是大汉的江山!怎么这漆县就成了你家县令的地盘?”
“王土?”
门吏笑得前仰后合,毫不掩饰,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不堪的笑话。
在他身后,正在洒扫院内的几个下人笑得更是大声。
刘辩静静地看着几人,神色漠然,与其说他们是这漆县县衙的下人,倒不如说是袁氏一族的家丁。
这些年来,朝廷威信荡然无存,天子更是沦为普天之下最大的笑柄。
而袁氏一门的根基遍布中原大地,像漆县县令这样在一方郡县当土皇帝的袁氏子弟恐怕还有数不胜数。
在他们眼里,乃至天下人眼里,或许袁家才是眼下真正的“王”。
也难怪一个袁家的下人也敢如此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