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往事
房里的锦衣卫纷纷俯首告退,还带上了房门。
硕大的卫狱室内,只剩下了苏昭昭和顾野二人。
一时之间,静得针落可闻。
苏昭昭盯着地面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安的攥紧了手指。
看着顾野缓步走来,在她身前站定,又慢慢俯低了身子。
那张冷峻脸孔,变得清晰起来。
顾野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凛冽,薄唇微微上扬:“苏师姐,好久不见!”
苏昭昭怔愣住了。
顾野竟然肯叫她师姐?
这是不是意味,他答应刚才那番请求了?
她内心充满了期许和意外,一年未见,顾野的变化并不大。
只是他身上的玄色飞鱼服,和头顶所戴的黑绒大圆帽,硬生生的将他与以往的模样区别开来。
在苏昭昭的记忆中,顾野一向都是穿着缁衣马裤,做镖师打扮的。
此时诏狱的烛火幽暗,忽隐忽现勾画着他的轮廓,看着多了些文雅阴郁之气。
“你还记得我们是同门?”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苏昭昭心尖狂颤,攥紧了指尖。
顾野长睫微微颤动,投下了淡淡的阴影,一双黑眸显得更为深邃。
见她慌乱无措,故意凑近她耳畔,哼笑了一声:“我这绳儿……捆得结实吗?”
“什……?”她怔住。
“与苏师姐当日的‘离别礼’相比,可有青出于蓝?”
顾野突然逼问她当日离开时的事,压迫感十足。
她心里一慌,往后倾了倾身子,脸上窜起一阵热辣滚烫。
怪不得,她没被架在那些铁架上拷问,反而被绳索捆在这椅子上面。
原来,都是顾野的意思。
她不知几时到的这里。
但因为被束太久,几乎快与这椅子融为一体。
她往后避开时,椅子也被她带动着朝后仰。
顾野看出她的窘相,见她再退避就会连人带椅一并倒地,于是伸手握住椅子两侧扶子,将她稳定了下来。
“苏师姐,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顾野的双眼深不见底,亦毫无温度,像是尖利的冰刃,要把她刺穿。
苏昭昭面露怯色,不敢看他,可耳根却发烫。
想起离开镖局当天,顾野也是如此被她束在座椅上……
“苏昭昭,你做什么?”
那时顾野正坐在椅上整理镖册,一时不备,被她偷袭捆在座椅上面。
面对顾野低声的质问,苏昭昭懒得回应,只是一味的挑起了顾野的下巴,将小脸凑了过去。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游移在顾野的脸上,往事历历在目。
眼顾野往后倾着身子,想要避开她靠近。
苏昭昭苦笑一声,红着眼问:“三年!我整整喜欢了你三年!”
她呜咽道:“你对我呢?你难道真的一丁点儿都没感觉吗?”
那时顾野仰头与她对视,犀利的黑眸中有过短暂的迷惑。
那神情的确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顾野却并不知道,当日是苏昭昭重生之后,回到两年之前的日子。
顾野冷笑道:“苏师姐…我跟你才认识不到一年吧?”
苏昭昭却懒得理会这些,只是自顾自的攀上了顾野的脖颈,将小脸贴了过去。
她的指尖在顾野的面颊上游走着、摩挲着,犹如疯癫一般,苦涩一笑:“我说三年,就是三年!”
前世,面对顾野时,她一直克制着自己。
如今重生后,她不想再做个哑巴。
这也是苏昭昭第一次主动去拥抱一个男人。
热泪无声地划过了她的脸颊,还蹭到了顾野的衣襟与耳后。
那时,顾野大抵是被她怪异的举动吓到了,连挣扎都忘了,就任由她失礼的抱住。
最后才面色凝重的呵斥道:“苏昭昭,你快从我身上离开!”
她永远忘不了,顾野那时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怒不可遏。
苏昭昭早就心知肚明,在顾野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这近千日的爱慕,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这才决然的攀住顾野的颈项,淡淡吐出两个字:“离开?”
趁着顾野不能动弹,又勾起了他的下巴:“我会的!”
说着,她拇指轻轻掠过了顾野的唇瓣,主动又强势的将她的唇贴了上去。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顾野的薄唇,这是她最后的不甘与妄念。
这个长吻结束之后,她也和顾野结束了。
可眼下,苏昭昭与顾野的处境互换,她成了被绳索束着不能动弹的人。
这间房应是锦衣卫的卫狱。
形势逼人,苏昭昭只好软声道:“既然大人还肯叫我师姐,那是不是能……”
她想说“网开一面”。
谁知,却听到顾野冷冷问道:“能什么?”
她倏然抬眸,看着身前的人。
顾野的薄唇扯成了一条线,眉眼晦暗。
苏昭昭急急向他道歉:“当年的事,还请顾师弟别跟我计较。哦不对,是顾大人。”
房里又一次陷入沉寂。
顾野冷冰冰的看着苏昭昭,眼底暗藏着些许晦暗的情绪在波动。
苏昭昭急忙又堆起了笑:“顾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民女当初有眼不识泰山,才会对您做出失礼的事……”
她说这些,只是希望顾野念旧情。
好歹,她和他曾经同门一场。
顾野移开了视线,面色冰冷:“说来说去,你是想替那个梁佑堂求情?”
审室烛火昏暗,苏昭昭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但顾野既然肯叫她一声师姐,又能猜到她心里想什么,那应该问题不大。
苏昭昭情绪激动道:“是!他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话音刚落,却听到顾野哼笑了一声,偏过头来看着她:“行!只要苏师姐肯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昭昭想也没想,脱口就问:“什么条件?”
离开镖局后,整整过去了一年。
她没想过会再见到顾野。
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跟他重逢。
虽然在她心里,顾野的身影一直都不曾磨灭。
但她明白,何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甘愿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脚跨进梁家的大门,做梁佑堂的妻子。
她替梁佑堂求情,也是人之常情。
苏昭昭盯着顾野,义正辞严道:“只要能替他洗清冤屈,就算要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顾野眯了眯眼,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苏昭昭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奢望别的,只希望顾野能顾念同门情谊,高抬贵手,放梁佑堂一马。
顾野竟是锦衣卫的头头,她当年真是太大胆了。
想到这,苏昭昭敛下了双眼,不再看他。
顾野忽的幽幽问道:“当年,你离开镖局,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是为了和梁佑堂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