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菲利亚·福格一路顺利地穿越了红海和印度洋
苏伊士至亚丁正好一千三百一十海里,而东印度公司招标细则规定,轮船应在一百三十八小时内驶完这段航程。
在布林迪西上船的旅客,大多数都是去印度的。有些是去孟买,有些是去加尔各答。
“蒙古号”上的旅客中,有各种文职官员和各个军阶的军官。军官中有的属于英国正规军,有的则是印度士兵组成的当地部队的指挥官,但薪俸都非常高,即使现在,英国政府已经取代了过去的东印度公司的权力和责任的情况之下,也是如此:少尉七千法郎,准将六万法郎,少将十万法郎。[1]
在“蒙古号”上,人们过得很惬意。然而,红海跟所有那些狭长的海湾一样,变化无常,经常是风高浪急,波涛汹涌。每当起风之时,“蒙古号”这艘纺锤形快船,船舷迎风,被吹得猛烈摇晃。但是,尽管狂风大作,恶浪滔天,轮船在强大的蒸汽机的驱动下,仍然毫不减速地向着曼德海峡驶去。
这时候,菲利亚·福格在干什么呢?大家可能会以为,他整天忧心忡忡,焦急不安,担心一切可能发生的海损[2]迫使“蒙古号”在某港口滞留,影响他的旅行。
可那位绅士根本就没有这样,他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他像船上的精密仪器一样不会激动。人们很少在甲板上见到他。他并不想观赏这给很多人留下丰富回忆的红海,他甚至不去想这阿拉伯海湾会出现的危险。从前,航海家们不奉献赎罪祭品是绝不敢闯阿拉伯海湾的。
他照常一日四餐。饭后,他就玩“惠斯特”。
是的,他遇上了跟他一样着迷的牌友:一个是去果阿[3]赴任的税务官,一个是回孟买的尊敬的德西默斯·史密斯神父,一个是回其驻贝拿勒斯部队的英军少将。他们一天到晚跟他一样闷声不响地打牌。
“万事达”住在船头的一间舱房里,也一样认真地吃着每一顿饭。他打定了主意,吃好,睡好,欣赏风光。
离开苏伊士的第二天,10月10日,他在甲板上遇到了离开埃及时与之告别的那位殷勤的人,心中颇为高兴。
“我想我没有认错人,”他笑容可掬地走上前去说,“在苏伊士热心为我指路的就是先生您吧?”
“没错儿,”警探回答道,“我认出您来了!您就是那位古怪的英国人的仆人……”
“正是,先生您怎么称呼?”
“菲克斯。”
“菲克斯先生,”“万事达”说,“在船上又遇上您真是高兴。您这是去哪儿?”
“我嘛,跟您一样,去孟买。”
“那好极了!您是否去过孟买?”
“去过好几次了,”菲克斯回答说,“我是东印度公司的一个代理人。”
“那您很熟悉印度了?”
“那……是呀……”菲克斯支吾着,不想谈得太深。
“印度好玩吗?”
“很好玩!有清真寺、尖顶塔、寺院庙宇、托钵僧人、宝塔、老虎、蛇、舞女!不过,您得有时间参观才行呀。”
“但愿能有时间,菲克斯先生。您是知道的,一个精神健全的人是不会下了轮船上火车,下了火车又上轮船的,还借口什么八十天环游地球!不。这种瞎折腾到孟买就该停止了,您瞧着吧。”
“福格先生身体可好?”菲克斯语气特别自然地问道。
“很好,菲克斯先生。不过,我也很好。我吃起来像只饿狼。”“可您的主人,我怎么从未在甲板上见到过他呀?”
“他从不上甲板上来。他不喜欢凑热闹。”
“您知道吗,‘万事达’先生,这个所谓的八十天环游地球之行很可能藏有某种秘密的使命……譬如说外交使命什么的!”
“天晓得。菲克斯先生,实话实说,我可一点儿也不清楚,而且,我根本也不想弄清楚。”
自从这次相遇之后,“万事达”同菲克斯经常在一起聊天。警探想方设法地与福格先生的仆人套近乎。他想,必要时是可利用“万事达”的。因此,他常请后者到“蒙古号”的酒吧间去,喝上几杯威士忌和啤酒。诚实的小伙子也毫不客气地喝了,他觉得这个菲克斯是个正人君子。
这时候,轮船正在快速前行。13日,人们看见了摩卡城。[4]四周的城垣已经坍塌,废墟上长着一些碧绿的枣椰树。远处,群山之中,是一大片咖啡种植场。
当天夜里,“蒙古号”穿过曼德海峡。这条海峡的阿拉伯文名字意为“泪门”。翌日[5],14日,“蒙古号”泊于亚丁湾西北部的汽船岬,它要在此加煤。“蒙古号”到孟买还有一千六百五十海里的航程,必须在汽船岬停留四个小时,以便把煤仓加满。
不过,这种耽搁一点儿也损害不到菲利亚·福格的旅行计划,因为这是在预计之中的。再说,“蒙古号”原定10月15日上午才能驶抵亚丁,但它于14日晚就提前到达了,富余出十五个小时。
福格先生同他的仆人上了岸。绅士想给自己的护照签证。菲克斯悄悄地尾随在他们后面。签证手续办完之后,菲利亚·福格回到船上,继续玩他那中断了的“惠斯特”。
亚丁的居民两万五千人,有索马里人、巴尼昂人、帕尔西人、犹太人、阿拉伯人、欧洲人。“万事达”像往常一样,在这群人中间闲逛。他浏览了使该城成为印度洋上的直布罗陀的那些要塞;他还观赏了一些精巧的蓄水池,英国的工程师们在两千年后,继所罗门王的工匠之后,继续在这些蓄水池上工作着。
“真好玩,真好玩!”“万事达”回船时边走边自言自语地说,“我明白了,要想瞧新鲜事儿,就得出门旅行。”
晚上6点,“蒙古号”的螺旋桨叶搅动了亚丁湾的水面,很快便驶入印度洋海面。印度洋风平浪静,有利航行,正刮着西北风,轮船张满船帆,加快了航速。
轮船由于顺风航行,不太摇晃。女乘客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到了甲板上。人们又开始欢歌笑语,翩翩起舞。
10月20日,星期日,将近中午时分,人们看见印度海岸了。两小时后,引航员登上了“蒙古号”。地平线上,群山远景和谐地映衬在天穹之下。不一会儿,遮掩着孟买城的那一排排生机盎然的棕榈树清晰可见了。客轮驶进这座萨尔赛特岛、科拉巴岛、象岛、屠夫岛环绕着的海湾,4点30分,停靠在孟买码头。
“蒙古号”原定10月22日到达孟买,可它20日就到了。因此,从伦敦起程算起,提前了两天。菲利亚·福格把这两天规规矩矩地写在旅行日记的盈余栏里。
注释:
[1]文官待遇更高。初级的普通助理一万两千法郎;法官六万法郎;法院院长二十五万法郎,省长三十万法郎,总督超过六十万法郎。——作者原注
[2]海损:船舶或所载货物在航行过程中因遇海难而造成的损失。
[3]果阿:印度领土上的前葡属殖民地。
[4]摩卡城:北也门濒临红海入曼德海峡的一座重要港口城市。十八世纪时,是椰枣、香料和上等咖啡的重要产地。
[5]翌日: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