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国际背景
在全球化时代,国家间的竞争越来越强调知识创新与成果转化,全球经济结构的转型对人才培养提出了新的要求,资金与人才的全球流动进一步加剧了国家间高等教育的竞争。金砖四国提升高等教育竞争力的相关政策,正是基于此国际背景而提出的。
(一)全球化时代高等教育在国际竞争中的作用日益凸显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基于资本、高新技术等因素的扩张而导致世界经济、文化、思想、教育等活动表现出整体化、多样化、关联化的特点,国家的边界和制度日益模糊,人员、产品、思想、制度、政策和价值观的跨国流动更加频繁,各国民众的观念、行为相互整合,越来越趋于相似,全球化时代已经来临。全球化被认为是技术、资金、贸易、知识、价值、物质和服务的全方位自由流动的过程,全面共享的物质技术和价值观念在各国的流动,促进了不同要素的相互作用、不同文化的相互理解和尊重。
全球竞争的产生与新自由主义的兴起密切相关,主要通过市场这一“看不见的手”来调节不同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关系。为实现市场利益的最大化,政府的权力应该被限制,从而营造一种自由竞争的环境,建立一个确保竞争公平的平台。新自由主义视高等教育为私人物品,认为政府应承担“监管”和“引导”的角色,而不是一个公共产品的“提供商”。新自由主义发展势头的加速主要得益于超国家组织的支持,如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世界银行和世界贸易组织(WTO),这些国际组织的共同信念就是促进市场经济发展。OECD在说明机构使命时就表示:“我们工作的主线是共同承担民主制度下的市场经济,关注所有公民的幸福。”[1 ]在对世界银行的教育资助历史进行梳理时可以发现,所有资助项目均深受新自由主义的影响。世界贸易组织认为教育是一个“产业”,可以在共同协议的规定下进行国际贸易。这些多边组织为促进市场经济的发展,一直鼓励降低关税,削减公共开支,加强全球市场的劳动分工,从而实现经济利益的最大化。
在这种架构下,高等教育就像其他商业产品一样,可以在全球范围内生产、传播和销售。根据市场运作的不干涉原则,政府的主要任务是将市场力量引入教育部门,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许多来自新自由主义的相关术语,如私有化、市场化、用户收费、学术资本主义,成为世界各国教育政策的重要议题。这些议题的出现标志着市场竞争已扩大到高等教育。[1 ]对高等教育而言,全球化形成了更加广泛的社会、经济和技术力量,包括信息技术、经费筹措方式、教师与学生的全球流动。[2]要求高等教育面向全球发展的总趋势,不仅包括教育资源的共享,如资金、师资和基础设施的共享,还包括多元教育文化的共生与并存,将全球观念整合到本国高等教育,从而改善教学、科研和服务。全球化伴随自由主义化和私有化,影响着高等教育制度及经费筹措方式,高等教育已不再被认为是公共物品,而被视为使个人受益的私人物品,受益者应为之付费。这些变化打破了公众对教育的传统认知,穷人和弱势群体将面临更严峻的入学困难。[3]
全球产业链的形成导致每个国家对自身国际地位、高等教育性能,以及同伴国家的竞争力水平异常敏感。世界经济论坛(WEF)每年公布的《全球竞争力报告》以及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IMD)每年发布的《世界竞争力年鉴》成为世界各国关注的焦点,而全球排名结果进一步加剧了各国之间的竞争。鉴于经济理性主义和国家利益的考量,各国为在新的政治经济秩序中获得更好位置而不断竞争,发起了广泛的改革倡议,以提高全球竞争力。
高等教育机构作为一个多功能组织,从产生新知识到培养未来的领导者,在竞争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被视为现代社会的核心系统。同时,高等教育机构与学术体系面临各种国际竞争,不同类型的大学排名及学术排名纷纷出现,特别是泰晤士报高等教育副刊的大学排名和QS世界大学排名,吸引了各国政策制定者、管理者、大学教师、媒体和公众的广泛关注。排名带来了全球层面的竞争,世界各国对高等教育机构的业绩和表现极为关注,同时产生了广泛的政策反应。高等教育机构也根据排名指标制定相应的发展战略,试图在全球排名榜上争夺一席之地。在学术界,各种学术期刊均需要参与全球竞争,学者们也需要在国际期刊发表论文,以此证明自己的学术水平。全球化带来的高等教育竞争是激烈的,发达国家一直试图分享金砖四国高等教育市场,对金砖四国高等教育系统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冲击。金砖四国作为发展中国家仍然处于传统的“中心与边缘”二元世界的边缘,为追赶发达国家或发达国家的高等教育将不得不面临一场巨大的争斗。金砖四国高等教育要提升自己的全球竞争力,必须提升其质量和标准,同时满足“国际标准”和“本土需求”。
(二)全球经济转型对金砖四国高等教育发展提出新要求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高等教育变得越来越重要,同时也面临来自各利益相关者的压力,需要适应劳动力市场不断变化的环境。高等教育机构为了在全球市场竞争中赢得一席之地,必须树立市场竞争的理念,密切关注利益相关者的需要,采取符合市场规律的策略和活动。
21世纪是知识经济社会,金砖四国在知识经济中已经获益。印度信息技术行业的产值吸引了全世界的注目,巴西在航空业、热带农业、生物技术等领域的技术开发享有盛名,俄罗斯也在航空航天、军事工业等领域占据优势,中国不断培育和建设高科技产业园区,推动以创新为目标的经济增长[1 ]。但是,金砖四国的知识经济发展程度相对较低。在创新体系上,科技研发投入的比重不到OECD国家的三分之一[2]。而俄罗斯虽然继承了苏联时代的重工业基础,但转型中的俄罗斯面临资金匮乏和体制合理化的严重问题。因此,金砖四国要想在知识经济时代崭露头角,必须寻找一个新的突破口。研究型大学是创新型国家的重要力量源泉。目前公认的20个创新型国家和地区聚集了世界上80%的高水平研究型大学。研究型大学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国的创新能力,在创新型国家建设中具有基础性和战略性作用。因此,金砖四国要想在知识经济时代快速崛起,应加大力度建设研究型大学,提升高等教育竞争力。
知识经济发展的另一大趋势是全球经济结构向知识密集型制造业和服务业转移[3]。据印度工商联合会(FICCI)的统计,到2020年,全球预计需要33亿劳动力,主要集中在服务业和资本密集型的制造业。[1 ]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在服务业,如医疗保健、商业服务等领域需要更多高技能工作者,就业机会也将从劳动力密集型的制造业向资本密集型的制造业和服务业转移。据推测,到2020年印度本国的服务业和制造业将占GDP的90%,提供75%的就业机会。经济结构的转变必然导致劳动者的工作性质发生变化,进而对劳动者素质提出新的要求,即具有熟练的操作技能,兼具创新意识和企业家精神,可以在全球互联和动态经济中成长。
瑞典著名经济学家赫克歇尔提出的要素禀赋理论认为,生产要素禀赋的差异导致贸易成本的差异。劳动力资源丰富的国家在劳动密集型商品中有成本优势,而资本充足的国家在资本密集型商品中有成本优势。一国应根据自身情况,出口使用密集、相对丰富且便宜的生产要素商品,进口那些使用密集、相对稀少且昂贵的生产要素商品。与之相应,英国古典经济学家李嘉图提出了比较成本贸易理论,认为每个国家并非要生产所有商品,而应集中力量生产那些利益相对大且成本不高的商品,出口自己的优势产品,由此形成的国际分工对各国均有利。根据要素禀赋理论和比较成本贸易理论,金砖四国应充分利用人力资源优势,成为世界人才培育中心。在不断提高高等教育质量,提升高等教育竞争力的同时,营造和发展研究、创新和创业的文化。培养的高等教育人才,不仅能适应金砖四国自身经济发展的需要,还应满足服务国际市场的要求,为国际就业市场作贡献。
(三)高等教育国际化的纵深发展迫使金砖四国做出政策调整
越来越多的国家意识到,高等教育是一个获利较多的服务出口部门,各国政府十分重视教育服务出口,拓展国际生源市场。20世纪90年代以来,欧美发达国家一直将高等教育国际化作为高等教育发展的重要战略,高等教育机构也开始通过引入跨国企业的创新教育形式,努力争夺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夺取全球教育市场。201 3年底,全球约200万国际学生在国外从事研究学习,到2025年,这个数字预计将增长至800万。[2]2007年美国高等教育机构的国际学生比例达3.24%,而著名研究型大学比例更高,比如耶鲁大学的国际学生比例为1 7.7%,杜克大学为1 3.6%,加州大学为9.3%。[1 ] 据统计,国际留学生在201 1年为美国增加了21 0亿美元消费,为加拿大增加80.5亿加元,为澳大利亚带去了1 60亿澳元。高等教育被这些国家看作是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产业。[2]
许多发展中国家也采取措施吸引国际学生。马来西亚201 0年招收了1 0万名国际学生,而2005年时只有4.5万人;约旦计划在2020年将国际学生数量增加到1 0万;新加坡计划2020年吸引1 5万名外国学生;中国计划2020年吸纳30万名外国学生;日本的目标是到2025年吸纳1 00万名外国学生。[3]
21世纪以来,金砖四国也日益重视高等教育国际化。以印度为例,2004—2005年度,1 3 627名国际学生在印度高等教育机构学习,涵盖了1 45个国家,之后数量不断增长。到印度留学的国际学生中,超过90%来自亚洲和非洲,其中亚洲有67%,非洲有25%,只有8%的国际学生来自欧洲、大洋洲和美洲。从地域分布上看,南亚和中亚是留学生的主要来源地,超过30%。20%的学生来自北非和中东。来自美洲的学生数量较少,2002—2003年度为703人。从国别上看,尼泊尔、孟加拉国、马来西亚、肯尼亚是国际学生来源较多的国家。[4] 留学生中约有四分之三的学生学习通识课程,艺术(28.5%)、科学(25.8%)和商业是最受欢迎的学科。从学习层次上看,大约72.53%为本科生,1 7.8%为研究生。来自发达国家的国际学生主要是参与短期学习项目,让自己有跨文化经历,以提升全球经济竞争的适应能力。[5]印度一直试图让国内高校对国际学生更具吸引力,但多数印度大学和学院没有接纳国际学生,国际化水平还较低。
[1] 刘复兴.教育政策的价值分析[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3:79.
[1] Prahalladappa M H.Globalization And Higher Education In India:A World In One Nest [J].Voice of Research,201 4,2(4):24-27.
[1] Kumar R.The Charge of Neoliberal Brigade and Higher Education in India[J].Journal for Critical Education Policy Studies,201 2,1 0(9):258-281.
[2] Vaira M.Globalization and higher education organizational change:A framework for analysis [J].Higher Education,2004,48(4):483-51 0.
[3] Joshi M C.Globalization:Its Impact on Management Education in India[J].Communication Quarterly,2009,27(3):55-61.
[1] 岳瑨.90年代世界各国“知识经济”发展状况分析[J].苏州科技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4(1 1):1 1 7-1 20.
[2] 孙伦轩,陈·巴特尔.“金砖四国”的高等教育转型:内外冲击与国家回应[J].高教探索, 201 7(1 0):58-65.
[3] Phillip Brown, Hugh Lauder, David Ashton.Education, Globalisation and the Future of the Knowledge Economy[J].European Educational Research Journal,2008,7(2):1 31-1 54.
[1] FICCI.Higher education in India:Moving towards global relevance and competitiveness [R].New Delhi:Ernst &Young LLP,201 4:7.
[2] 菲利普·G.阿特巴赫.国际高等教育的前沿议题[M].陈沛,张蕾,译.上海: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 4:1 1.
[1] Open Door Report.International Student Enrollment in U.S.Rebounds[EB/OL].http://open-doors.iienetwork.org,2016-12-23.
[2] 马万华.全球化、全球参与和世界一流大学建设应关注的问题[J].华中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 4(2):1 48-1 58.
[3] Bhandari R, Belyavina R.Global student mobility:trends and new directions[J].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Higher Education,201 2(1):1 4-1 5.
[4] Pawan Agarwal, India in the Context of International Student Circulation[A].In:Hans De Wit (ed.).The Dynamics of International Student Circulation in a Global Context[C].Rotterdam and Taipei:Sense Pulishers,2008:83-1 1 2.
[5] Pawan Agarwal.Indian Higher Education:Envisioning the Future[M].New Delhi:SAGE Pub-lications,2009:1 2.